这个年头，世风如何？且不管它。《文汇报》2001年3月24日发表的新华社郑州3月23日电讯中所揭露的教师向学会变相伸手掏钱的现象，实在是丑闻。《文汇报》所叫的醒目标题，叫做《老师，请莫伸手》，这里，“老师”一词似乎错用了，厚着脸皮变相向学生伸手的角色，哪里配叫“老师”？细细品位，他像是发自一群天真孩子的呼吁，倒也不失讽刺的意味。本人最近所做的调查中，就发现了这一现象远比这个电讯报道的还多得多。由此不免想到，如何才能使“师德”不流于空谈？

一

2000年底，本人作了依次“师德”问卷调查，调查对象为中小学和幼儿园教师。题目是“例举教师五种不违法但违背良心、应受到谴责的行为”，“例举五种不一定不道德，但属于作为教师不宜有的行为”。按其严重程度（从重到轻）排序。此项目调查的意图很明显，旨在了解教师心目中的“道德”概念和“师德”标准。在上海地区共收到263份答卷（与发出问卷相等），其中有效的答卷为251份。这些答卷所反映的，虽是教师心中的道德概念与师德标准，从中却折射出这些教师所目击的违背师德的状况。

251份答卷中，所列的教师失德和不宜行为，归纳起来，共有39项。其中收礼、索礼，按人次统计，占第二位，安排序分统计，占第一位；有偿补课，按人次和排序分统计，均占第七位；所列教师利用公职谋私利的表现为：收礼、索礼、有偿补课和家教、发资料拿回扣、乱收费、乱罚款、占有学生财务、把班会费占为己有活账目不清，此外，便是要学生、家长为自己做私事。这些只是为了便于统计而从答卷中概括出德名目，而答卷所描述的大量具体情节中，有些情节相当严重。比如优待送礼学生，肆意刁难不送礼、不参加有偿补课的学生，等等。

把收礼索礼列入教师失德行为之首，表明多数教师鄙薄这种行为，而这种行为如此引人关注，恰恰证明这种现象德严重程度。教师向学生伸手的现象如此突出，不仅在人民共和国教育历史上前所未有德，恐怕也是国内外教育界中罕见德现象。

二

欲问此种现象为何如此突出，很自然的回答，也许是市场经济的负面影响。不过，即使是市场经济最发达的国家，这种现象也不多见。如果以我国教会死待遇菲薄辩解，至少本人所调查地区，还不算是教师待遇过低区域。这不是，那不是，那就得问教育主管局对这类现象得态度如何了。

自然，教育行政主管当局也曾就这些现象发过禁令。不止三令五申，六令十申也不厌其烦，问题是为什么屡禁不止？就说新华社这次报道得那个地区吧，几年前就有人公开揭露那个地区有一所中学，要求学生家长人人为学校发展作贡献。于是，家长们有权出权，有钱出钱，挨上“资源不足”得家长，在孩子逼迫下，值得到这所学校去打一天短工。怎么不令人触目惊心？只是不知道当地教育局是否知道情况，是否作出处理！不管怎么样，如今出现这一丑闻，总不会事出无因吧！自然，当地也不一定在只有这一个情况，全中国也不一定只有这一个情况。所以真要处理，还难以下手。这就算是该出手时，出不了手啊！然而，随着事态的发展，到了法不责众之时，岂不更加尴尬？

固然，中国之大，学校、教师处境之艰难，教师队伍的主流 还是好的。对少数师德沦丧的教师都作出严肃处理，自由相当难度，故只能重在教育，尤其是大力开展师德教育。

何为师德？据国家教育委员会1998年3月16日发布的《中小学德育工作规程》第29条所列《中小学教师职业道德》规定：“爱岗敬业，依法执教，热爱学生，尊重家长，严谨治学，团结协作，廉洁从教，为人师表。”其中，廉洁从教，尽管对于清水衙门中的教师提出这种要求，不免令人觉得新鲜，看来它是有所指；只有这套师德四字经，基本上是理论道德的师德标准，属于教师应有的道德。虽符合公众对好老师的期望，毕竟同公众与教师中客观存在的“道德”概念与习俗的“师德”标准有距离，也就难以得到公众的舆论与个人良心的有力支持。由于这些道德训条带有告诫性质，并没有真正触及那些理应收到谴责的行为，它也就容易像那些不辅以制裁的禁令一样落空。

尽管敢于向学生伸手的教师在全部教师的比例也许不大，甚至甚微，惟在发生这种现象的学校中，为数不多的自贬身价的教师，不仅难以对学生发生教育的影响，他们这样的失德行为还将成为“隐性课程”的材料。对于心底纯洁、易于以偏概全的学生来说，这也必将动摇他们形成中的“道德”观念和教师在他们心目中的权威。

附：

老师，请莫“伸手”

王恒涛

记者近日咱采访中不断听到家长们反映，一些学校的教师为了工作和生活方便，有时候向学生和家长“伸手”，分派一些本不该他们成单的额外任务。这种行为不但增加了学生和家长的压力，也严重影响了学生的心理健康。

据反映，教师向学生摊派任务、变相揩油形式繁多，较为严重的主要有一下几种：一是在班上公开“竞标”，“谁父母工作单位有复印机？”“谁的家长能接到车？”二是私下摸底，悄悄分派。一些老师摸清了学生家长的工作单位和职务，有重点地轮流摊派。三是利用教学之便公开给 全体学生增加负担，为自己创收。

一位姓辛的家长反映，一次儿子拿着一套试卷到单位，让他复印70份。他问儿子：“谁让印的？”“老师！”儿子理直气壮地说。当时他心里很矛盾：不印吧，怕儿子交不了差，耽误教学。印吧，单位严禁用办公室设备干私活儿，还怕小孩从小养成虚荣心。最后，他利用下班时间，偷偷完成了儿子转交的任务。

还有一次，记者在朋友家聊天。他儿子放学回来，进门就问：“爸爸，你能不能借一辆车给我用？”记者好奇地问：“你借车干啥？”“老师星期天野炊用的。这位小有权的朋友谈起此事感慨万千：“隔三差五就有些任务被儿子领回家，印卷子，要挂历，借车，办人事调动……工作不到位，还怕孩子在学校受委屈，只好使出全身解数到处替老师求人。”

一位姓赵的中学生讲的情况更气人：老师公开在课堂上讲，“明天省人民会堂演芭蕾舞《红色娘子军》，大家都要去看，看过的凭票免于提问，不看的同学准备接受提问”。200块一张票！一些学生买不起，只好到剧场门口捡废票。

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学生家长说，老师向学生私派任务和所取礼品的现象越来越严重。这对学生成长极为不利，也给家长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压力。长期下去，家庭条件好的学生产生盲目的优越感、特权思想；条件查的学生很容易造成自卑心理。此外，学生还会从小养成攀比心里。

这对这种情况，一些学生家长和教育界人士奉劝那些爱“伸手”的老师：为了我过教育事业的健康发展和下一代茁壮成长，请你们不要再“伸手”！

（原载《文汇报》2001年3月24日）